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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列慢车,载我入福建 1961年3月30日,我19岁,从上海坐上了开往南平的慢车。那时候火车慢,走了两三天才到。 为什么要来福建?上海建设需要木头,福建发展需要人才。当时号召上海青年支援福建,我们那一批就这样来了。 到了南平是上午十点多,在闽江饭店吃了午饭,又转乘公共汽车到建瓯。那时公路已经通了,汽车能直接到。到建瓯后,先在玉山伐木场落脚,那是我们这批上海知青到福建的第一站。 1962年,我被分配到了建西林区。建西当时还比较落后,没有什么像样的公路,进出只能坐小火车。小火车第一站是夏坑伐木场,后来并入大历口伐木场。当时大历口伐木场规模很大,为国家林业建设做出了很大贡献。 我们那批支闽林工,一去就是26年。 从伐木工到教书匠
1979年8月底,我调到建西林业中学担任初中数学老师。那时候我四十岁左右。 建西林中虽然在山沟沟里,但规模不小,学生最多时有3000多人。每天课间操,学生在大操场上做广播体操,整齐的身影至今印在我脑子里。那些孩子读书很用功,中考、高考、考中专成绩都很不错,在山沟里能考出那样的成绩,不容易。 说起林中,我很惋惜。1992年学校撤销了,那么好的学校,说撤就撤了。 1988年底,我调回上海川沙建筑总公司,后来公司改制叫浦建集团,在浦东造船厂对面,有一栋14层大楼,就是浦建大楼。 与《青山恋》的奇遇
1964年,电影《青山恋》来建西林区拍摄,主演赵丹、黄达亮。那时候我是上海组的工组长,摄制组到我们工区采风,听我们讲述工作生活。 有个拍摄场面我至今记得清楚——拍木轨车运送木头翻车的镜头。我当时正放第一车,工区主任把我叫住:“小朱,你把车停一下,他们要拍电影。”我停下后,他们开始拍摄黄达亮的翻车镜头。我们工区积极配合,那场戏顺利拍完。 还有个场景在杨垱工区的“三人桥”拍摄,赵丹扛着木头建桥的镜头就在那儿拍的。当时那座桥建成一年多,非常壮观。电影里拍的,都是我们班组工作生活中比较突出、有代表性的内容。 生死一线间 伐木这行当,危险是家常便饭。 有一回下雨天,砍好的松木倒伏堆在山坡上,刚铲过皮,滑得很,稍微碰一下就往下溜。有个同事路过不小心碰到一根,6米长、四十来公分粗,呼噜噜就从坡上窜下来。那同事看到我在下头,拼命喊:“快趴下!”我刚趴好,木头就从头顶飞过去了,砸在身边40公分的地方——再慢一点,命都没了。 还有一次更险。按计划砍的木头应该“横山倒”,结果它来了个“下山倒”。我们四个人在山脚下干活,我的副手眼尖,瞅着不对,大喊“快跑!”我们跟着他拔腿就跑。一眨眼的工夫,木头轰然倒下,砸在我们原来站的地方。要是晚跑几秒,我们几个就都没了。 我左腿上的伤,也是木头压的。那次在山上被压成开放性骨折,送到上海中山医院治疗,多亏工友陈光华——他父亲是上海第一医学院的教授,得知后帮忙协调,腿才能恢复到今天这个样子。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,一直保持着联系,一辈子友情。 建西的日子 刚来福建时,条件确实艰苦。吃的很一般,经常要自己买点青菜补充。物资比较匮乏,很多地方都买不到东西。到了建西林区就好多了,建西是南平专区的一级供给单位,很多外面买不到的东西,这里都能买到。
刚到建西我们是开木轨路(用木头铺设轨道,供木轨车滑行运输木材)。运输木头时,下山放在木柜车上,后面有人拉,上坡则两人推上去。木头运至山下,通过小火车运往各地。那下大约是1966年,伐木任务还是比较重的,天没亮就出门,天黑了才收工,任务都是有计划的,干完才能休息。工友们一起干活、一起生活,感情很深。通过小火车,串联官墩伐木场、夏坑伐木场、禹溪伐木场、高阳伐木场,赶圩就去大历口。这些地名,我一辈子忘不了。 翻看老照片,顺昌文化馆、陈光华、林圣龙,还有那个我们叫他“林医生”的场医,都是当年伐木场的老人了。看着他们的面孔,感慨万千。 顺昌,一辈子的牵挂 顺昌还有好多当年的同事以及我的学生,只要车子有经过,我都会回去看看,跟他们聚一聚。就退休以后,我已经回去过4次了,平时也经常发微信,聊聊天。大家都说要是顺昌通了高铁就好了。上了年纪,出远门不容易,高铁通了还能多回去走走看看。
听说顺昌专门为林业工人建了安置小区“林业村”(西岗小区)。我还没去过,但听有些支闽林工的子女回顺昌看过,回来说那安置房建得真不错。有的孩子甚至说,等退休了,把上海的房子租出去,回顺昌跟父母一起住。 顺昌,已经是我们的第二故乡了。(口述:朱启新,整理:郑端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