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文化遗产保护看政绩观

文 平

文化遗产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，是中华文明连续性、创新性、统一性、包容性、和平性的有力见证。从一定意义上说，对待文化遗产的态度，就是对待历史、对待文化的态度。保护文化遗产，保持民族文化的传承，是各级党委和政府义不容辞的历史责任。习近平总书记曾经指出，“如果说以前无知情况下的不重视还可以原谅，那么现在有认识情况下的不重视，那就是意识问题、政绩观问题”，并明确强调要“树立保护文物也是政绩的科学理念”。这些重要论断，深刻揭示了文化遗产保护与政绩观的内在逻辑。文化遗产能否得到切实有效的保护，是检验领导干部政绩观正确与否的重要方面。

党的十八大以来，我国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取得历史性成就，全社会文化遗产保护意识显著提升，过去一个时期城乡建设中文化遗产屡遭破坏、拆除等突出问题得到有力纠偏，文化遗产蕴含的创新创造基因被不断激活。同时也要看到，在对待文化遗产方面，一些地方在认识和实践上仍存在偏差，暴露出政绩观的扭曲。比如，“拆真古迹、建假古董”的短视行为尚未禁绝。有的领导干部一味追求任期内的视觉效果，一掷千金打造“文化地标”，对真正的历史古迹却缺乏敬畏，使厚重的历史肌理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荡然无存。有的把古宅古院拆掉，在原址上建起“明清一条街”，看似古色古香，实则没有半点历史气息。再如，“重开发经营、轻保护传承”的功利倾向依然突出。有的地方把文化遗产当作招商引资筹码，片面强调活化利用，却忽视对文物本体的保护。有的文物保护单位被承包给企业搞经营，在古建筑内大搞餐饮娱乐，文物安全堪忧。又如，“重表轻里、贪新厌旧”的惯性思维仍未根除。在城市更新中，有的管理者陷入“新即好、旧即丑”的认知误区，盲目推崇推倒重建，导致大量承载城市记忆的历史遗存被粗暴抹去，城市在焕然一新的同时也丢掉了乡愁和识别度。还如，“人去楼空、原住民流失”的困局亟待破解。一些地方为追求整体风貌统一强制搬迁原住民，导致历史街区沦为空心遗址，殊不知失去人间烟火气的滋养，再精美的古建筑也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。

这些问题的存在，原因是多方面的。从思想认识看，一些领导干部对文化遗产的价值认识不深，把文物古迹仅仅当作旧房子、破砖瓦，认识不到这些遗产是不可再生、不可替代的文明见证。从制度设计看，考核评价体系中经济指标、城市建设指标等“硬任务”权重较高，属于显绩；而文化遗产保护等“软任务”难以量化考核，成效往往需要长期才能显现，属于潜绩，一些干部将之视为可有可无的虚功。从利益驱动看，土地财政的依赖、城市扩张的冲动，使得一些地方政府在开发建设和遗产保护的冲突中，往往选择牺牲后者。在这些地方的领导干部看来，一块承载历史信息的老城区，推平后可以换来可观的土地出让金；一座“碍事”的古建筑，拆掉后可以让地产项目多盖几栋楼。功利算计之下，文化遗产不幸成了牺牲品，令人痛心不已。更值得警惕的是，一些文旅项目从立项之初就不是从文化传承发展、当地百姓福祉出发，而是为干部任期政绩设计的——争资金、抢立项、赶工期，实质是资本运作和政绩冲动，有的背后还有着错综复杂的不正当利益链条。

文化遗产保护不力，无疑会带来严重后果。首先，文化遗产是文明传承的载体，一旦遭到破坏，就会造成文明传承的“断点”。古城的街巷格局、传统建筑的空间肌理、非遗代表性项目的工艺技术，这些都是活的历史，承载着特定的文化记忆和情感认同。推土机推掉的不仅是老房子，更是一段历史、一种生活方式、一份文化认同。其次，如果我们对老祖宗留下的宝贵遗产毫不在乎，无疑会动摇国人文化自信的根基，失去安顿心灵的归栖之所。文化遗产是人们的“记忆所系之处”，能够让今人在和历史的对接中“发思古之幽情”，在与古人的心灵映照中“究通今之大道”。身处滚滚向前的现代化洪流，文化遗产提供的这种精神之锚，能够为当代人确立一种根的意识，实现对心灵家园的深层安顿。再者，当人民群众看到政府斥巨资建的所谓“古城”其实是“假古董”，会对政府决策的公信力产生怀疑，这种信任赤字一旦形成，修复起来将十分困难。而失去历史底蕴、文化特色、人文温度的城市和乡村，就像徒有躯壳、没有灵魂的人，将丧失特色和优势。

我们党立志于中华民族千秋伟业，文化遗产保护做得好不好，直接反映党的领导干部用心端不端、党性强不强。为了眼前的、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损害中华民族长远利益，必然会让群众在背后戳脊梁骨，在身后留下骂名，这是一笔再清楚不过的政治账、人心向背账。因此，纠正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偏差，必须从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做起。各级领导干部要深刻认识，文化遗产不是冰冷的石头、陶瓷、玉器，也不仅仅是城邑、道路、堰渠，而是中华民族荡气回肠的历史命运，是中华儿女的精神寄托。要树立保护文化遗产责任重大、保护文物也是政绩的理念，严格落实“老城不能再拆了”要求，坚持保护第一、合理利用、最小干预原则，以对历史、对后人高度负责的态度守护好每一处古迹、每一处遗产，坚决克服“重开发轻保护、重短期轻长远、重显绩轻潜绩”的错误倾向。要完善考核评价机制，把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纳入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考核评价体系，强化各级党委和政府的主体责任，健全监督检查和责任追究机制，对因决策失误、失职渎职导致文化遗产遭到严重破坏的，要严肃追责问责。

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，属于子孙万代、关乎长远发展。文化遗产保护是功在千秋的崇高事业，也是中国共产党人的文化使命和政治责任。各级领导干部要把保护文化遗产作为重要政绩，敬畏历史、敬畏文化、敬畏生态，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抓好文化遗产保护工作，为后人留下永续传承、熠熠生辉的历史文脉。